查看完整版本 : 阴差阳错的会计人生 (作者:懒惰的跋涉者)
“懒惰的跋涉者”是财网的老会员了,他的一篇《阴差阳错的会计人生》,堪称是财网的精品,作者以其娴熟的笔法、通俗的语言,记录了一个会计门外汉,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与追求,一步步走入会计的殿堂,取得了一个个辉煌的成就。
通读该篇,给人以痛快淋漓之感,它不但是一篇好的文学作品,也是会计人员从业实践中不可多得的好教材。在此转贴,与朋友们共赏,相信对我们的工作学习会有很大的帮助。
对会计的最初印象是从儿时的电影来的,每到年关账房先生便拎着硕大的算盘,一阵霹雳啪啦过后,佃户们的租子就成倍地往上翻。我在中专学的是矿山测量,每天扛着些仪器地上地下地跑,成天里嚷着要为建设美好的矿山服务,没成想,一毕业分配到行政机关里搞财务。和上学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仍然和10个数字打交道。我的工作是汇总基层报表,并写分析。
因为机关里缺人,工作第二个月我就投入了水深火热的工作中。好在当时报表简单,只是把行业报表加起来就行了,尽管如此,由于我不会使算盘,两张报表几千个数字,加了两天仍是加一次一个数,没办法,谁叫咱是门外汉呢?总算把第一月的工作完成了。我也意识到,该学点会计知识。当时会计制度还没有改革,仍然是资金来源和占用,且不说来源和占用分不清,就连会计科目也记不住,当时我们办公室有个会校毕业的高材生,我有个问题搞不清,想请教人家,可是人家翻了翻肥都都的眼皮,“这么简单,自己看吧。”靠,当时气得我七窍生烟,气归气,没别的办法,技不如人吗。发扬南泥湾的革命精神吧,我从早到晚抱着本会计书,小本子上操了密密麻麻的科目、公式,一有空就看,可看来看去,还是稀里糊涂。难道这会计是天书?
当时单位鼓励学习,人们纷纷念这大那大,我想还是参加正规的学习吧,于是报名参加中华会计函校的学习,上课那天,我去教室一看,诺大的教室只有放录像的老师和我两个人,看来人们的会计水平都高着哪,不过也好,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连老师也不用了,自己放自己看,那儿不行,倒回去再看,就这样一个人的课堂熬了二年,总算毕业了,可我觉得对会计的理解还是皮毛之皮毛,不过对会计有了初步的认识。
就在我自觉得意的时候,93年会计制度改革,我以前学的东西全部作废了。我这次皮毛也没了。从再来吧。
会计制度改革以后,我便报了全国会计自学考试,想系统地学习一下会计理论,92年参加第一次会计考试,居然考过了会计员职称,这对我是莫大的鼓舞,虽然现在已经取消了会计员这一资格,但我至今仍珍藏着当时的批准文件,这是我会计生涯的一个里程碑。
由于机关工作不忙,除了平时下企业,我剩余的时间基本就是学自考的教材,我基本把课本学到滚瓜烂熟,工夫不负有心人,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,我以83分的均分完成了会计自考专科的学习。由于自考课程设置比较系统,我这时再也不为借贷而烦恼了。
战场方显英雄,我决定参加助理会计师的考试,这是有生以来最苦、最扎实、最难忘的一次考试,高考乃至以后的注会考试,我觉得都没有这次的深刻。记得当时,教材从发下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身边。上班、公共汽车、被窝里,我都象恋人般地搂着他。听课、预习、做题、讨论。生活里充满了硝烟。
培训班的人很多,有点象传销大会,每个人都期望把老师肚子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,我每次都是早早地占据有利的位置,报名花了两百多块,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啊,可不能白花了,于是我在书里找出了各式问题,问得讲课的老师直摆手,“这不考,你问这干啥。”可我想,这学费是固定成本,我学得越多,这单位成本就越低。我干么不追求效益最大化。
书上划满了各种颜色的道道,当时辅导材料也没有很多,一本配套习题做得都没地方写字了,指定教材也越翻越厚,害得去我宿舍的同事以为我又搞到了什么武打小说。
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,我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向了考场,每门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试题,检查了几遍,放心地走出了考场。
天很蓝,晴空万里,象我的心情一样。
那一年我顺利地拿到了助理会计师资格。
为了能爬到科长的位子,这现有的职称、学历还是稍显太低。于是一口气报了会计本科段自考,第二年又报了会计师和注会的考试。
报了名以后,看着摞起来有一尺多高的书就有点心虚,一年的时间,能学完吗?
想想自己原本就是个会计的门外汉,即使失利也不至于丢人,于是心又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新年刚过便掀起了会计学习的三大战役,为了能全面获胜,制定了周密的战略方针,保自考,争会计师,实在不行还有注会吗。大政方针已定,我开始逐步实施,上半年主要安排自考课程和会计师教材的学习。
4月份自考结束,打了一个歼灭战。辽沈战役的胜利极大鼓舞了斗志,部队立即开赴平津战场,仅剩一个月的时间,不过有了多年与会计接触的经验,我决定稳扎稳打,在系统学习会计师教材的同时,还要兼顾注会,比较两种教材的异同。
五月底“平津”和平解放,我又拿下了会计师。
甩掉了两个包袱。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,于是拉上全部给养,决定在注会战役上再来个丰收。愈到最后,战事愈紧,,审计学象一块石头时时压在心中,以前学的基本都是国家审计的内容,对社会审计闻所未闻,拗口的术语,陌生的流程,象三岁孩子喝中药一样,实在难以下咽,当时注册会计师没有辅导、没有习题,只有基本教材和砖头似的法规。
试题绕着弯地考你,不是暗堡就是地雷,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埋伏圈里。
我象一只蚂蚁遇到一只巨大的青虫,一句句扣教材,唉,也就这样了,能吃多少算多少吧。
眼看就接近九月了,我开始了大规模的练兵,以显示一下我方的实力,几个回合过后,也有了几分胜算的把握。
就要上战场了,反而有些心虚,能行吗,一个门外汉,要搞这么大的动作。
战场的残酷许多人都经历过,或激昂,或心虚,或无奈。
稀里糊涂地答完试卷,懵懵懂懂地出了考场,除了会计学、财务管理、经济法有些把握,其他的实在说不上来,无论如何这一仗暂时打完了。可以好好地休整一下,搓五晚上麻将;踢一个星期足球;打半个月台球,然后倒头睡一个月。
O,不行,十月的自考还等着用功呢。不过这般考试跟往常一样没有惊险,象农民收割着成熟在地里的庄稼。
年末是我最欣喜日子,自考的成绩是在十二月通知,单位往往也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奖金。至于注会的结果,我不大关心,那时对CPA的追求远没有现在强烈。
先是自考顺利通过。这样的话,再有半年自考本科就可以毕业了。
注会分数下来,还是别人告诉的。那时的网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,我扒在财政局那面贴满了白纸的墙上一气好找,终于在一片密密麻麻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,过了四科,只剩下税法。
意外的收获,我终于踏进了会计的门槛。
那一天,我醉了。
第二年我全力以赴拿下了税法。注册全部通过了,可我没有一丝喜悦,这空中楼阁般的会计可靠吗?它能抵御账务的风暴吗?虽然我在财务科工作,可我们局属于行业管理局,工作到现在只是汇总报表,下单位查帐,这就象猛然间接纳了三大高手的内功,一时难以消化。
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以为只要读好书,会计就当好了,现在书读完了,反而象断了线的风筝,虽然飞上了天空,可保不准哪时就挂在了树叉上。
一向顺利的自考也遇到了麻烦。除了英语全部课程都完了,英语我一直都很惧怕,为了能顺利过关,风里来雨里去,听辅导,进培训,一个夏天满脑子都是外国人的事,无奈母语强烈地拒绝着外来的侵略,我恨不去美国住上半年,悔不该当初没有好好学习。
有时在幻想要是科技发达了,在脑袋里植入个语言芯片,该多好。这语言的篱笆,不再是求学的障碍。感谢秦始皇他老人家,要不是他统一了文字,这还有多少华夏儿女要受这语言的折磨。
像一条咸鱼一样,盐腌、日晒,到如今,仍然在锅里被翻来覆去地煎熬着。期待着日子慢一点过去,多一点时间对付这顽固的英语;又期望日子快一些,赶快结束这难熬的日子。可日子仍然象上满发条的钟表,不紧不慢一点一滴地流着。
考期终于临近,像一只等待宰割的羔养被拖上了刑场。我远没有了以前的从容,环顾考场,或得意洋洋,或无奈四顾,而我心理象揣了八十只兔子,时时敲打着我的心房。
老天毫不留情地把我踏在脚下,54分,一招失利,满盘皆输,第二年英语不开考,我只好又熬煎了一年,总算过了关。完成了论文答辩,学位英语考试,我拿到了会计本科的毕业证书和管理学士学位。
早已没有了金秋收获的喜悦。英语啊,我心中永远的痛。
脑子里空空的,象深秋里风中颤栗的衰草。
这就是我为之奋斗多年的会计吗?我现在成了一个会计人吗?我下一步该怎么办?拿到毕业证和注会的全科合格证的日子,我暗暗自问。
机关的工作依旧,象地上的小草一样,绿了又枯,枯了又绿。
机关下属的都是工业企业,这正是练兵的好地方,于是我积极争取下单位。一来可以锻炼一下自己的知识,二来吗,还不用安排每日的吃喝拉撒。以前下基层,自己没多少墨水,别人也不希望你了解太多内幕,正得两全其美,每日里只是喝酒、打扑克,熬够了日子,便可打道回府。如今学了点东西,一下基层便问着问那,其他同事本来还懒得工作,我就把所有的工作全包了,我也自得其乐。于是我负责工作,他们负责娱乐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现在我多少也算半个内行吧,这一查起帐来,免不了就拔出萝卜带出了泥,这个经理的小金库有50万,那个厂长买了超标车;这个车间多发了奖金,那个班组进项税没转出。我还不以为然地追根溯源,害得人家心慌得厉害,以为碰上了纪检委的密探。自然这大好的 实习机会也给剥夺了。
这多年的努力总不能付之东流吧,别看通过了这师那证,这么多年,我还没自己独立记过账。反正单位也不忙,于是兼了一家公司的会计。以前是不让干,现在是干不完。以前是条条框框,现在是活生生的成本、收入。
这一上手,才知道自己白学了,这书上的条条框框怎么在实际中跑得无影无踪。这是一家新办的公司,开业已经两月,还没建账。我接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账,报税。这书上从没讲过,该建······?
我的头都大了,原来这会计还真的不好当,好在搬来了救兵,总算是把一大堆票据处理完了。
去税务局领回了申报表,密密麻麻的格子根本填不了,只好请教税收专管员,“你不是注册会计师吗?”一句话羞得我满脸通红,我都恨不得我没考过什么注册会计师。
终于顺了下来,我第一次领到了工资以外的报酬,我的知识终于变成了商品,不过我没交所得税,偷偷挖了一回社会主义墙脚。
单位要进行机构改革,共产党也不能老养这么多闲人吧,我们科可能要裁员一半,这原来打算提拔的愿望一下子变成了保住饭碗,再恶劣的环境人都能生存,活命还是第一的。
昔日一起考试的同学如今已作鸟兽散,墩实的强去了广州,享受珠江河水的哺育去了,而且还成了财务经理,不过广州的经理一块砖头能砸倒三个,我一向不以为然。可前些日子这小子给我打电话说,有机会,要在广州花园酒店宴请我,我一再追问他的收入,他才不情愿的告诉我,听得我血液流动加速了一倍。
勤快的勇也去了黄埔江畔的上海,据说买了栋房子,还就在黄埔江边,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似乎能听到河水哗哗流动的声音。害得我郁闷了好几天。
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保住公务员的位子,我们科虽然十几个人,可能干活的也就两三个,我的业务经过几年的磨练,也能独当一面了,就是外国话说得差一点,不过这也不是障碍,等外国人到了我们这里,我大概已经退休了,唯一的遗憾就是移居美国可能不太方便。只要在机关里呆下来,这科长的位子,没准还是我的。
强又来电话,邀我南下,可是我总觉得离了党,就离开了靠山。去给资本家打工,我可不受那个剥削。虽然我很羡慕资本家的待遇。再说我还留恋这小城的清静。说到保住饭碗的问题,强说,不想离开你就去送红包吧,这老实巴交的家伙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,看来资本主义的暖风吹得他们迷失了方向。
说归说,这红包还得送,我和妻商量了大半夜,以前光忙于学习了,和局长大人就没啥交道,这冒然去送钱,人家能要吗?再说这送多少合适?我不由羡慕起清朝的捐官,明码标价岂不痛快。
一晚上都在做梦,梦见自己拿着一摞钱被人家赶了出来。唉,想想那些贪官污吏们得承受多大的痛苦。
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。局长住在单位家属楼,这楼上楼下全是单位的人,要是让人碰见,该说啥?
我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,观察着局长明亮的窗户。楼道里的人出出进进。气得我大骂,你们不好好呆在家里,出来干吗?终于有了一个机会,我三步并做两步冲上了楼梯,不象是送礼,倒象是做贼。
局长不在,他的妻子倒是很和气,说了些天上的云彩,地上的风之类不着边际的话后,我觉得时机成熟,掏出口袋里揣摩了半天的钱,放在茶几上就走,在局长老婆的吆喝声中我飞速冲出了家属区的大门。没想到,这行贿也这般胆战心惊。
正当我在窃喜的时候,办公室通知,局长传唤,一定是红包起了作用。
没想到一进门,局长就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搞什么搞吗?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?你拿回去吧,精简机构是大家的事,我们会按组织原则办的。”
说着就把俺千辛万苦送进去的钱递了过来。我还想推脱。
“你要不拿,我只好上交党组了。”
这不是把我脱光了游行吗?我把局长那张胖乎乎的脸踩在脚下,搓了三搓。接过了钱。
回到办公室,我觉得每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暗笑。这些可恶的家伙。
看来我的仕途之路就这样断送了。我真得背井离乡去给资本家打工吗?
中国的经济在二十世纪末飞速地发展,连我们这边陲小城也出现也资产上亿元的私企。康威公司就是这样一家公司。据说老板还很年轻,时常在电视上抛头露面。
打死我也想不到,后来我会成为这家公司的财务总监。
国力是我初中的同学,写得一笔好字。师大毕业以后,不安心伟大的教育工作,辞职到报社当了聘用记者,时不时和我吹牛,和某某市长握手了,又和某某经理喝酒了。
“哥哥”,我比他大一天,他老是这样贬我,“你发财的机会来了”。国力在电话那头神密地说。
该不是又在诳我的酒钱,这小子一到经济危机的时候,就来我这蹭饭。
“我前天和康威公司的赵老板吃饭,他让我推荐个财务经理。你考了那么多证,不是正合适吗?”
“你没喝醉吧。” 我想象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。
“大清早喝什么酒啊,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,你去不去。”
“不去,我可不受资本家的剥削,好歹现在也是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。”
果然上了这家伙的套,过了两天<东江日报>便登出了整版的广告,康威公司的一个子公司在招聘财务总监。
干了这么多年财务,还没真刀真枪地干过,我何不去试试自己的水平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报名的人力资源部人流不息,我就纳闷,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会计。这都怪前几年,连研究车床的学校都设了会计专业。不过我总认为全国就三个人的专业,那竞争不是更激烈吗。乱世出英雄。
好不容易领了张表,这上面要求的还挺全,好在这几年光考试了,填这么一个表不费什么劲。
星期天笔试。
一共六、七十个人考试,一个个象西征得胜归来的将军。
考题不是照搬注会的吧,密密麻麻一共十来张。涉及会计、税法、财务管理······反正就是个大烩菜。
不过这题吗看起来倒还面熟,看来这学到手的知识想扔也仍不掉。
笔试完一个星期,我早已把这事扔到了太平洋上。太阳依旧升起、落下。
一个清澈的上午,办公室小王接了电话:“你情人CALL你。”一般温柔异性的电话,大家都戏称“情人”。一群空想共产主义。
声音很陌生,没有这样的情人呀,原来是康威公司打来的,通知我面试。
这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。
我这人天生胆小,芝麻大的事也能想三天,更何况在这机构改革的节骨眼上。领导知道了,还不正好落井下石吗,最后我只能落得主动要求下岗的好名声。
放下电话,脸上象涂了层浆糊,僵得很。
“看看,不定谁家的闺女又倒霉了。”小王还幸灾乐祸。
回到家里我细细思量,长这么大都是组织安排,上学,老师填的志愿;毕业,组织分配;连下岗也是组织考虑。要是就这样见了马克思,那多亏呀,拿什么向他老人家汇报。再说了,那么多人报名,就能选上我,我自觉还没那么优秀。
去,起码对自己也是个锻炼,要不万一真的下岗,连个实习的地儿都没有了。
面试还要带一篇五千字的论文,题目已经拟好了“如何当好财务总监”。
哪当过总监啊?这名听起来都陌生。最大的场面就是每年培训下属企业讲课,这如何管钱、如何管人,这干了才知道。抄吧,几个晚上翻书、上网、查资料,总算炮制出宏篇巨著。还行。
面试的大约十来个,一个个进去,一个个出来。
我的心情倒是很坦然。无所求,不就是一场练兵吗。
考官有十来个。先自己畅谈,象是论文答辩,这是拿手戏,我如同又站在了讲台上,滔滔不绝,直到有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提醒我时间到来了,我还意犹未尽。
接下来的提问,象美国的战机,扔下一大堆炸弹。什么存货管理、现金管理、管理机构设置,无非就是那些业务上的东西,这我在行,管人实战才是我的弱项。
最后一个精明的中年人提了个问题“财务总监该干啥?”。
这范围可大了,靠边的往上说呗。七七八八,罗列了一大堆。
最后中年人补充到,“还有,协调税务和银行的关系。”
没想到就这一点,占据了我以后工作的大半时间。
人啊,太难对付。
我 轻松地迈出了的康威公司大门,仿佛抖掉了一身的尘土。
自以为一切都过去了, 康威公司那个温柔的声音又来了。
不会吧,那么多人怎么会看上我,我可没打算去。
我血压一下升高了一百八。内脏象紧急集合一样,都睹在了心口窝。
这多事之秋,没事找事。
去吧?这好端端的工作咋办,好歹每个月还有两千多,这次调整以后,没准还能混个科长干干,象我这样的胆小怕事之人,机关是最好的选择。
不去吧?万一下岗,哪来这么好的机会。
痛苦的选择。
记得一个故事中讲,有一头犹豫的毛驴,面对着左右两片青草发呆,它冥思苦想,吃那一块好呢,左面的、右面的·······,在这痛苦的选择中,毛驴活活饿死在青草前。
唉,犹豫的毛驴。
和妻商量了大半个晚上,直到哈气连天,睡吧,总不能为了这事落得个毛驴的下场。
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,把我从梦中拉回了现实。
去,我们统一了思想,不过先跟单位请假。骑着毛驴找毛驴吧。
我跟科长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这几天头痛得厉害,在家里歇几天。反正单位也没事,歇就歇吧,科长爽快地答应了。
康威公司是一个集团公司,主要经营餐饮、零售商业、广告业。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公司,别看我们这边陲小城,餐饮业异常发达,结婚吃、过生日吃、死了人还吃,再加上外地的游客,康威公司可挣了个金钱满钵。这不,前几天还又开了个餐厅。商业也是康威公司的主业,大型购物中心加大卖场也有三四个。这次招聘的就是商业连锁公司的财务总监。
第一天上班,我挑了件笔挺的西服,咱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,可不能丢脸。
人力资源已经安排了,试用期三个月。前两周的工作是熟悉企业环境。
原来,和我一样的还有两个,都是试用期,看来这考试才刚刚开始。
真是狡兔三窟。
我们和财务部辛经理在一个办公室办公。辛经理,四十多岁,干脆利索的中年妇女,据说从事商业已经二十多年。这不成精了吗?
和我一起被录用的韩磊,以前是一家国企的总会计师,内退闲赋在家。这等年纪也出来上岗,怪不得现在的工作难找。
另一个是从一家私企的财务副总跳槽过来的,张淘。人如其名,说起话来滔滔不绝。
不由生出莫名的孤独,象呆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。陪伴你的只有一群飞来飞去的乌鸦。
算来算去,就数我经验少,资历浅,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。难道我死定了?
四个人坐在办公室,各怀鬼胎。脸上的笑容都象塑料花一样,没有一点生气。
本来吗,独木舟只有一个。必然有两个要掉进水里。
办公室的气氛象朝鲜半岛,闷得很。
虽然有冷气开放,可我仍觉得烦躁不安,这不是自找吗?以前办公室有说有笑,多舒畅。
心中不由生出莫名的孤独,象呆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。陪伴你的只有一群飞来飞去的乌鸦。
刚上了两天班我便萌生去意,主动退出。
第三天,我和辛经理打了个招呼,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康威商业连锁公司。
自由真好,空气清馨,看见过路的行人都格外地亲切。
妻说,不去就不去吧,现在也过得挺好。
我重获自由没几天,接了一个电话,康威公司的总经理办打来的,说他们倪总找我谈谈,就是康威公司的老板。
不会吧,我才去了两天,没有挪用公款的机会啊,是不是为辞职不干的事。
一路上,忐忑不安。
倪总四十多岁,相貌普普通通,很难想象他已经积累了上亿的资产。
没有太多的寒喧。
“我希望你能留下来,你可以来试试,你很年轻,还有好多事可以做。”不缓不急,但语气中透着一股执着。
因为儿时家贫,我从小对有钱人有一种敌意,可这一次感觉出的却是诚恳。
“如果你单位的事还放不下,可以先来上半天班,觉得可以了,再留下来。”
听起来,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。我值得他这么用功? 我一直纳闷。
后来倪总告诉我,业务就不说了,主要是诚实,这是做财务必须具备的素质。他早已侧面了解过我的能力、背景。巴掌大个城市找个熟人还是很容易的。
言多必失,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。我象一个小学生一样谦虚地听着各位老师的高谈阔论。
商业对我来说就象外星人一样陌生,不过在财务上差别倒是不大,只是经营方式与工业相去甚远,业态划分极其复杂。我到书店一通狂购,沃尔玛经营秘诀,连锁经营法宝······,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,这也是投资吗。
上班时间,我一头扎进报表、凭证、规章制度里,一切都是新鲜的,真的是饥饿的人扑在了面包上。
康威公司的商业已经发展了四、五年,为了改变传统的经营模式,准备全面改造业务系统,实行计算机管理,正在做设计需求。
系统运行前对所有的商业门店进行审计,这正好是学习的好机会,一张张单据,一本本账册,成了我最好的老师,有什么不懂,就请教辛经理,人家毕竟是商业老战士。等两个月审计下来,不仅熟悉了商业的运作模式,而且还和辛经理变得跟一家人似的。
我们三个应聘的一人一个单位,倒也落得清静。我交上了厚厚的审计报告时,还提出了好多流程和制度的建议,当然是委婉的。
在机关的时候,除了财务,电脑用得还可以,一不小心还考了个计算机应用三级。作为一个旁听者我被特许参与计算机管理需求设计的讨论。这也成了我得天独厚的条件。
设计的工作是极其艰苦的,辛经理对商业是熟悉,可对财务和计算机说不上是行家里手,实际上这系统中财务部分的需求、测试都落到了我一个人的身上,不过技多不压身,我还落个学习呢。
日子象飞一样地过去。软件进入了设计阶段,因为是现场开发,我每天跟着设计人员,对他们的产品提出修改意见。
激烈的争论、默契的配合。常常通宵达旦。
测试工作象看了千遍的电影一样枯燥不堪,但一个问题想不到,运行就可能出问题。
好在有远大的目标支撑着。
系统正式运行了,我也掉了十斤肉,但也终于取得了真经。
由于系统改造,我们的试用期延长了两个月。
试用期结束了。面临的又是董事会考核。
书云: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可是这五个月,我自己都忙得晕头转向,哪里顾得上关心对手。
又是一番慷慨激昂,但我说得很简单,我相信包子有肉,不在褶子上。
投票过后,我以七票的优势胜出。聘期一年。
这五个月,机构改革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,由于我的积极表现,被下岗分流到下属一个事业单位,虽说这早已是注定之事,但心头也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,这是我工作了近八年的地方。
我站在机关的门口,悲壮地挥挥手,一路走去。
站在八楼的办公室,从窗户望去,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,满街的车子象紧缩的弹簧一样挤在了一起,越来越长;绿灯闪过,一辆辆象离弦之箭,飞驰而去。多象人生路口等待着的人群,一生中有多少红绿灯啊。
初担重任,我仍保持着沉默的低格调,虽然对这个企业有了些了解,但仍象刚刚栽下的树苗,需要更多的养分,需要更广阔的根系。如同水泊梁山一样,这第一把交椅是坐上了,可众人不服,迟早要翻船。
我必须在短时间内让工作有所起色。
康威商业初见长成,基础工作还很薄弱,一些流程不尽清晰、合理,管理制度还有许多漏洞。
我只是凡夫俗子,所以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小事做起,规范流程、制度。
先举行业务培训,亲自备课,不仅涉及财务、计算机,还包括经营上的业务流程,毕竟财务和经营是密不可分的。
两个月过后,大家对我刮目相看。这第一炮总算打响了。
凭证规范、流程畅通、报表清晰、分析具体。这一点一滴积累起来,整个工作有了改观。
为了尽可能提高效率还把现有的人员裁减了一半,当然有计算机管理的功效。
第一个战役过后,我才有时间坐下来,端起茶杯。这几个月忙得几乎没有了喝茶的习惯,这机关里养成的痼疾,竟然在几个月就忘掉了。袅袅升起的蒸气,象薄雾一样在阳光中散去。心情就象这碧绿的茶水,清澈见底。
看来给资本家打工也有乐趣,起码由一个小会计变成了大会计。我始终认为自己不是财务总监,只是一个会计。
又是岁末,税务检查象黄蜂般地涌来。
我自幼家教极严,所以生性懦弱,内向的性格成了与人交往的一道鸿沟。
可是明知山有虎,也得向山行。
吃饭、喝酒成了头等大事。这不刚爬起来又喝醉了。我自认酒量还可以,都是共产党的酒练出来的。可架不住那么多酒坛、酒缸、酒篓的围攻。
一大早,辛经理就向我汇报,今天国税的李局长来检查。
李局长是国税局的副局长,我见过几次,看起来一本正经,很革命的样子。以前在政研室呆过,也算个文人,喜欢写点东西,〈东江日报〉上也常有豆腐块发表。
记得我刚来康威公司的时候,一次倪总带我去吃饭,李局长也在场,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。透过他那双闪烁的小眼睛,我看出了狡诈。扑朔迷离的眼睛让人琢磨不定。
我忙吩咐办公室在清雅饭店定一个贵宾间。
上午十点多,辛经理带李局长进了我的办公室,还有几个科长。我忙站起来,万分热情地迎了上去,“李局长,劳您大驾光临,请坐,坐,”虽然这笑容象盛开的牡丹,但心里还是嘀咕,个个吃得跟那种动物似的,怎么还吃。
心里这么想,脸上却不能表露,倒茶、喝水。等每人点起一支香烟,这屋子里马上象天上的仙宫一般。
在这飘来飘去的云彩中,飘来了李局长最高指示:“我们这次主要是根据省局的布置,清查今年的增值税问题。”
每次都有充分的理由。
“问题多,多呆几天,问题少,就少呆几天。”
这不是废话。
“牛总,希望你们能积极的配合”。
“那是,那是,我们理所当然应该配合。”我满脸堆笑,让我想起电影里的狗汉奸。
辛经理陪着他们出去查帐,我自然陪李局长聊天。
从国际形势到城市拆迁,从报上的笑料到乡间趣谈,我也奇怪,我怎么变得如此健谈,以前不是这样,难道这就是达尔文的适者生存。
宝贵的时间象污水一样,沿着下水道流走了。看来学习新会计准则的计划又泡汤了。
又到正午,自然要补充饥肠碌碌的肚子。
刚一落座,我便提出,要和李局长好好喝一杯。
酒是好东西,感情遇见酒,便会情不自禁地燃烧起来。杜康造酒之时,可能也是为了灌醉别人。
五粮液,李局长点的。
我相信程咬金三板斧的威力,所以酒桌之上历来倒得多,喝得快,唬住别人,自然没人敢跟你叫阵。万一遇到个武艺高强之人,就象程咬金一样,再想别的辙吧。
我上来给每个人倒了满满一玻璃杯,一圈过后两瓶见底。自然有人推辞。一个都不能少,我拿着空酒瓶,龇着牙说,象一条时刻准备搏击的猎狗。
“欢迎各位到来,兄弟初来乍到,希望各位领导能多多帮助,喝一杯。”凉菜刚上,我便端起酒杯。
叮叮噹噹一阵过后,酒下去了一大截。
税务局的人一个也不能得罪。规定是死的,可执行起来是活的,什么一到五倍,二到五千,你能保证自己铁板一块,比税务总局的文件还严实。
先跟李局长单独来一下,张科长、刘所长、小王、小胡、小潘、小、小·····不知道叫什么,反正一人一下。只有喝好,记忆才能深刻。
这一圈下来,我的酒下去了大半。这工夫,菜也上了一大摞。赶紧吃点菜吧,要不马上就倒了。
这次轮到李局长,为了加强认识,和我喝了三下,张科长、刘所长、小王、小胡、小潘、小、小·····又返回来敬我一杯。
这一杯下肚,谁也不用劝了,没一个小时,又消灭了两瓶。
“下午活动,休息休息。”张科长的脸红彤彤的,象刚漆过一样。
“活动、活动。”我随声附和。
埋过单,深一脚,浅一脚迈出酒店的大门。一见了风,头象炸开一样,我只好让辛经理带他们去了。
上了车,告诉司机小王,“回家”。
我得回家翻江倒海了。
这就是会计吗?
这就是财务总监吗?
都滚一边去吧!
我要睡觉,渴望着那可爱的枕头。
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,窗外的雪花在霓虹灯的照射下,象一个个彩色的精灵上下飘舞着。难得今天没有客人,我可以按时下班。我打发司机先走了。一个人漫步在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中。
难得有这样好的心情,来康威公司八九个月,每天忙得跟机器似的。在机关的时候常常渴望着工作,可工作起来,又渴望清静。人啊,真是矛盾的动物。
人行道是刚刚改造的,彩色的地砖散落着七歪八扭的脚印。街边的酒店放着悠扬的萨克斯《回家》,这悠扬的音乐牵动了多少人浓重的乡情。这段时间几乎每天带醉而归,亏得妻子细心照顾,也难为她了,自从结婚,就过着清贫的生活。结婚时我们住集体宿舍,离她上班的单位有一个小时的路程,每天早出晚归,披星戴月。每每看着街上穿着光鲜闪亮的人群,妻总是自嘲说,我们就是布衣的命。我们也相互鼓励,一定向皮衣一族奋斗。可这奋斗刚刚开始,却失去了更为宝贵的东西。
最近几个月,几乎没在家里吃过饭。一回家吃饭,妻总是大盘小碗,跟迎接非洲的元首似的。
我们总是怀念那象茶一样清苦的日子。人这贱东西!
雪越来越大,似乎没有停的意思,洁净的花瓣不一会儿就把满街的脚印湮没了。人行道象铺上了一条洁白的地毯,向家的方向延伸。
马路上一辆辆汽车象白色的面包一样,缓缓地移动,象童话世界,可童话世界里的马车却没有这么大的污染。一股股升腾的尾气,象骑着扫帚的巫婆一样弥漫进你的生活。
一对情侣抽去了骨头似的相互依偎着,叽叽咕咕地向远处走去,年轻多好,一切都是新鲜的。
这一段工作总得还可以,下一步得寻找新的目标。账务基本理顺了。该找找能赚钱或省钱的法子了,要不资本家会觉得很亏。
上下级关系也要处理好。我这人喜欢静,单位里的大小活动打心眼里不想参加,于是每次都找出种种托词,大家会不会觉得清高?
准则颁布了那么多,都来不及细细研读,这样下去,总有一天会江郎才尽。宝贵的时间都不知流向何方。
记得儿时下雪天,伙伴们都穿棉袄在漫天的雪花中,踩出一路曲曲弯弯的脚印。回到家里,湿透棉鞋,免不了挨母亲的责骂。
一个小贩推着自行车艰难地雪地里跋涉,弯曲的背象一张弓。正好是上坡,路很滑,我推着他车后的袋子,弓松弛了许多,他扭过头,只是憨厚的一笑。
前面拐弯就到家了,刚刚放学的孩子们,飞也似地在雪地里玩着车技。
家里的窗户散发着桔黄的灯光,很温暖的感觉,象阴翳的天空中暖暖的太阳。
妻早已做好了饭,看着满头雪花的我很是惊讶,“你这是到哪去了。”
“我去追梦了。”
李局长的检查组呆了四天,终于要交换意见。
李局长眯缝着小眼睛说:“你们是市里的龙头企业,做得还比较规范,不过......。”
真是一波三折。
李局长说了一大堆问题,我忙掏出笔记本,装模作样地记下来。
“总之,涉及金额50多万。”李局长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,似乎查出问题是他的脸上无光。
我们应该是认真执行了税务法规的,内部也稽核检查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金额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词。心里这么想,可嘴上却不能说。
“李局长,我们能力有限,您说的问题,我们下来一定细致落实,我刚干这工作,水平不高,文化没有,您是业务专家,得多帮助我们。”谦虚使人进步。
李局长洋洋得意地挥了挥肥大的手掌,“法律一定要遵守,你们下去好好落实一下,下个星期三我们再交换一下意见。”
我点头称是,腰弯得象个虾米。
赶紧召集科长、主管开会,下去落实李局长们提出的问题。
汇总上来一看,其实就是普通发票开具不太规范,缺了购物单位,没写单价......。这在商业企业太普遍了,除非你不想做生意。说实话,增值税票别出问题就没事。我们又没有意大利那么严格的发票管理制度,你要是按发票管理规定做了,无异于把脖子上的绳子往紧勒,那不是自己找死。
可普票也是违规,也能罚你的款。总不能刚上任就让税务局处罚,这好说不好听啊。
我征求辛经理的意见,辛经理胸有成竹地说:“按老规矩办。”
“啥老规矩”,我甚是不解。
“无非就是拿点东西。”
我都懒得理会,辛经理去办吧。
自然这交换意见成了形式。
国税的刚走,地税的又来了,来就来吧,这层层关系总得赶快熟悉吧。
地税征收局的陈局长三十多岁,每次都是急匆匆来、急匆匆去。好象一个铁包公,来了这么多次,就没在这儿吃过饭,每次都不卑不亢。上次审核去年的城建税,好说歹说还是拿走了八万多。陈局长的业务在市局是响当当的,这软硬不吃确实不好对付。不怕他拿东西,就怕不张口。
陈局长是年末核查营业税的,依旧是满面春风。
我自然热情地接待。不过他只呆了两天,也没说出什么问题。
这大半年,市里国地税的领导基本都认识了。越是跟你套近乎的,越腻歪,好象吃了一只苍蝇。可有些人吧,也太廉政了,饭也不吃,东西也不要。你就没机会和人家亲近,可能在人家看来,也象吃了苍蝇的感觉。
吃不吃苍蝇暂且不论,可这工作还是非干不可。
我琢磨了很久,对付这样的人,不能用常理,必须在业务上过关,他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。可这业余和专业的比赛,艰难可想而知。
自从来了康威公司,钻研税法成了重头戏,我的笔记本里储存了几百条法律法规,近千个案例。还专门托关系找来了市里近几年的法规汇编,我要让它们变成战斗的利器。
康威公司的购物中心康威商厦是自建的,但建成后由于工程决算及付款的原因,房产原值迟迟不能确定,房产税一直在预缴。今年年底,我决心理个一清二楚。
再拉关系,业务过关还是重要的,好几级稽查,要是犯了法,神仙老子也救不了你,更何况一个打工崽也没必要为老板承担这责任。
我参阅了一大堆法规资料,厚厚的决算被翻得都起了毛,可这算来算去,还有一百多万。我决定从单项资产入手,康威商厦的中央空调价值近一千多万。我记得单独记账的空调不记入房产,只是苦于没有依据,可有一天在网上却偶然遇见财政部87年28号文件,乐得我赶快找陈局长,满以为又打了一个胜仗。可他却搬出了87年3号文件。国家也真是,左一个补充,右一个解释,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。不能花点时间归拢一下,执行起来得省多少事。
僵持不下之时,我却发现28号是11月颁布的,3号是3月颁布的。自然这房产税又少了八万多。
这房产税清查下来,我 靠这股钻劲和陈局长成了朋友。自然也受到老板的表扬,因为房产税比预缴的每年少了30多万。
古人云:年关、年关,这确实是一道关。
记得儿时最渴望的便是过年,虽然物质不是很丰富,可还是能买得起几串鞭炮,穿着盼望了一年的新衣服,在满是硝烟的快乐中奔跑,一条小街上流淌的全是孩子们的笑声和喧闹声。
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过年的激情。办公室里来往的客人打乱了我的日常工作,买衣服的、买电视的、买家具的......,当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,打折。这折扣就是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。一个也不能得罪。
刚送走一个科长,国税李局长打来电话,“牛总,给你拜个早年。”
“下午一上班吧。”
“好,我在办公室等您。”我装出满心欢喜的样子,象捡了一个大元宝。
我赶紧向倪总汇报,因为他兼着商业公司的总经理。
“你见机行事吧,总之让他们满意就行了”。倪总只给了个原则性的批示。
害得我一中午都没有睡好,生怕迟到,早早来到办公室。
楼下车流密集,人们象蚂蚁搬家似的,捣腾着东西。中国人穷怕了,过个年也好象地球要马上爆炸似的。不过这对商家来说,天大的喜事,恨不得天天都过年。
远处鼓楼上落着一堆麻雀,时不时飞起落下,难道这麻雀也在过年?要不怎么会有欢呼雀跃这么个词。
还开票?看来我错怪了领导,人家觉悟还是挺高的吗。
“再看看衬衫,领带”。
一阵精挑细选,挑了几件衬衫。
转了两个多小时,我这腿都哆嗦,可李局长兴致仍然很高。
说实话,和老婆结婚这么多年,也没一起转过几次商店,妻子总是在埋怨。可为了工作走得腿肚子都酸。
李局长手里的小票越来越多。
“行了,下午还有点事。”卢局长这么一气折腾,大概也有些累了。
“那您先走吧,我去埋单。”李局长边送卢局长边说。
“您慢走。”我赶紧上去,得和局长握手告别。
“ 您看,老也不来,来了也不多坐会。”握着局长热乎乎的大手,我感觉到了党的温暖。
“不给你们添麻烦了,回去吧。”卢局长健步如飞地下了楼。
就这身体,再当二十年局长也没问题,我想。
“牛总,这些咋办?”李局长把一推小票送到我的面前。
噢,弄了半天,他这是拿我们的东西送人情。这办法多好,领导马屁也拍了,钱还有人掏。心里这么想,可嘴上不能说。
“您说,按您的意思办。”我脸上挂着娴媚的笑意。
“我也不能占你的便宜,打点折吧”
“那哪成,我们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。”
“要不这样,你先记下,我过两天来埋单。”
“哎。”我心想,大概得等到台湾解放吧。
拎着两大包东西,把李局长送上了车,一路上,人们羡慕的眼睛都在说话,“看人家过年买这么多衣服。”
唉,可惜啊,妹妹要嫁人,新郎不是我。
财务部主管小曹要跳槽。小曹三年前大学毕业就应聘到康威商业公司。爱学习,工作也挺积极,怎么会跳槽。这年末正是最忙的时候。
长期的机关工作使我最能感受普通员工的心情。他肯定有不如意的地方。我决定找他谈谈。
小曹象只受惊的刺猬一样坐在我的对面,两手不停地交叉扭动。
“我们都是同龄人,我也当过科员,我们可以平等地谈谈。再说你不打算呆在这儿,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嘛。”以前我见了局长,也紧张得要命,等自己做了领导才知道,领导就是纸老虎,你越拘谨,他越绝得你没前途。就象一位伟人说的,我们生来就是平等的,只是干的革命工作不同罢了。
心身放松才可能敞开心扉。
“你挺爱学习的,这是安身之本,无论你到哪里,都应该坚持。尤其现在中国正处于一个变革的时代,会计正向国际接轨,更需要象你们这样的学习型人才。”我想避实就虚,曲线救国。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娓娓道来。
小曹放松许多,象晨曦中舒展的叶子。
小曹担任主管才半年多,管理十几个人,由于他把学习的认真劲用在了管人上,本来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,可一下子严格起来,而且工资和绩效也没什么关系,自然这关系就紧张起来。
都怪我没有及时了解情况。这领导确实是艺术,演砸了只能是悲剧。管理制度上还是存在着问题,过了年必须调动起员工的积极性。
我费尽了口舌,可是他去意已定。还说已经在一家事务所找好了工作。
强扭的瓜不甜,年轻人的发展还是很重要的。我只好嘱咐他:“记着你的优势,克服你的缺点,你会有所作为的。”
小曹泪汪汪地说了声,谢谢您,便飞快的走了。
凝视着办公室的门,心里象缀了一块石头。小曹负责结算系统,工作刚刚理顺,是个得力的助手。
看来明年一定要把职责分明,在岗位分工上多下下工夫了。
我和辛经理商量了半天才把结算工作搞定。
回家的路上,一路都是红灯,这就是我的新年礼物?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。
年末了,重要的客户都需要联络感情,以前最怕与人交际,现在反而是天天醉生梦死。人生就是一根曲曲弯弯的树藤,不知道会爬向何方。
每天陪酒吃饭唱歌洗澡,碌碌而无为。
今天就是大年二十九,已经听到了年的脚步,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硝烟味儿。门口那个卖对联的在大声地吆喝着。孩子们手里拿着气球,在人行道上奔跑。万千世界,万种心态。
一上午没人打电话,看来都回家过年了。是啊,忙了一年,也该歇歇了。
小王这几天病了,我只好自己开车,刚把车倒出来,电话就响了。
国税的赵局长,新认识的哥们儿。
“牛总,吃饭去吧。”
局长请客,只好从命。
人不多,市地税的连局长,开发区的房局长,都认识。
饭吃得很简单,原来连局长难得闲下来,今天是约好了人打麻将,结果三缺一。只好抓我来凑数。看来今天又不得轻松了。
我摸了摸包,还好走的时候带了一万多,够抵挡一阵子了。
茶社里很清静,屋子荡漾着Richad的“The Summer Knows”,可是我的心思谁知道呢?
桌子很精致,还能自动洗牌。
服务生很娴熟地冲了四杯乌龙。
和顺得很,不是我,是连局长,乐得他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了。没过四圈,我已经输了五千多。我都怀疑房局长和赵局长故意放和。
看来今天要全军覆没。
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,真是万籁此都寂,但余麻将声,中间只吃了点夜宵,肚子早已咕咕乱叫,可领导们斗兴正酣,犹如张飞和许楮赤膊夜战。我这观战的百姓可跟着遭殃。
眼睛就象揉进了沙子,眼皮老是在亲密接触。这越是不和,越打不起精神。不行,照这样下去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我点了一支香烟。
“怎么,输得见底了,你得打气点精神。”赵局长还在一边揶揄。
“哪里,我清醒得很”,我顺手打出一张牌。
这把牌上得不错,一条龙停口。我一下精神大振,象注射了兴奋剂。
“三万”,房局长这牌恰到好处。
“和了,不好意思。”我把牌摊在了桌子上。
“你这臭手”,房局长遭到了众人的攻击。
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,我接二连三地和了几把。以前出去的银子都慢 慢回归祖国了。可也不能太过分,赢了领导们,我有好果子吃吗?
又四圈结束了。连局长一推牌,“行了,到此为止吧。”看来这人不是机器,总有停下来的时候。
“洗个澡再回吧。”我建议。
“好吧。”连局长允诺。
天已经大亮。骨头好象都锈在了一起。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把车开走。
胡乱地冲了个澡,把局长们都送回了家。
我也该回家过年了。
正月 里是最清闲的时候,好朋友勇和强都回来了。
他们都极力鼓吹着南方的好处,优美的环境,先进的教育,舒心的工作。
说得我心里咯噔咯噔的,还真有点动心。
想想现在的工作,整个一个三陪,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吗?每天都口是心非,会不会憋出点什么毛病。我学的可是会计,如果有一天派生出一个会计关系学,那倒是大有作为。可是大概得等到天上有九个太阳吧。
今年还是以学为主吧,考了那么多的试,自觉知识可以了,可实际运用,才知道,这只是九牛一毛。书本上那点东西充其量也只是装在袋子里的鱼干,要想见识真正的鲸鱼,还得到大海里。
先在这儿练好兵再说吧。
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,一转眼,又该上班了。
上班第一天倪总就把我叫到办公室,他的办公室在餐饮公司的一幢楼里。
“小牛,已经干了一年,很有成效,集团公司的财务一直是我兼管,可我脱不开身,你能不能把餐饮公司这边也管起来?”
什么?我现在就够忙活了。再说我才干了一年,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。
“不行,不行,商业这边我也是刚摸出点门道,再说我也不熟悉餐饮。”
“商业,你以前也没干过嘛,我的要求不高,第一管好资金,第二管好帐。两边一个人管了,可以统一安排资金,再说社会关系你也都熟了,这也是资源整合嘛。”
别提这社会关系,我头都大了。
“不行,不行。我对自己心里都没底,别把你的产业给毁了。”
“我看准的人没错,第一,你专业没问题,去年财务规范理顺,光税收就省了一百多万,这不是成绩吗?”
去年我把账务清理以后,在税收上基本清清楚楚了。
“第二,你很年轻,学习能力很强吗,不会可以学,再说经营上的东西,时间长了,自然就熟悉了。”确实也是,公司里三十以下的副总还真没有。
“第三,我主要信得过你的人品。”
虽然有了一些信心,可我还是心里没底。能清楚地认识自己就象给自己理发一样,很难。
可是,我怕把我这颗罗丝拧错了地方会制造出一个悲剧。
“这样吧,你先到这边看一看,反正这儿也得有人盯着。”
只能这样了。我别无选择。
走出倪总的办公室,没有半点喜悦。只感觉肩上好象扛了几百斤的麻袋。这压力一直传到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。这压力不仅是工作,还有人事上的,我就这么几岁,升得又这么快,别人能服你吗?没人配合,你怎么干工作?
回来的路上还差点闯了红灯。
第二天董事会,宣布我代理集团公司财务总监,商业公司职务不变。
我感觉套上了双重枷锁。
记得一个故事里讲,一个妇女掉下了悬崖,怀里还抱着孩子,为了活命,她用牙齿咬住了一根树藤,还坚持了几个小时。看来,人的潜力是无限的。
干吧,人总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上了这条船,我已无退路。
好在饮食公司以前也老打交道,人吗,还比较熟。
饮食公司财务经理姓刘,年龄也不大,三十多岁。
我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,下一步该怎么办?
“餐饮公司账务倒没什么问题,就是成本和费用控制得不好”,刘经理思路很清晰。
我们交谈了各自的看法,我决定先摸摸情况再说,万不可冒然行动。
商业公司财务部的人事改革还需要和辛经理商量一下。基本确定了,划分岗位、竞争上岗、按期轮岗、绩效挂钩。辛经理起了个草稿,我整整修改了半个月。革命的帷幕就这样拉开了。
选拔主要根据考试成绩和民主测评,领导基本上不用说什么。因为这口子一开,说情的人,就会蝗虫般聚来,立刻能把你啃得面目全非。
还算顺利,财务部的人员全部到位,还精简了三个。新上来的主管们摩拳擦掌,象雨后春笋一样就等着往上窜。
其实商业公司也存在着刘经理提到的问题,费用控制。可是费用控制必然涉及许多人的利益。此举必须慎重,弄不好,连自己也会搭进去。
我密谋了好几天,写了一个实行费用预算的方案。这事必须由倪总提出,方能摆脱我被围攻的可能。
我把写好的方案,交给了倪总,思路必须由他在会议上提出,我只具体负责落实。
倪总翻了翻我的方案,高兴得连连称好。我想,好虽好,难度还在后面。
董事会上,倪总侃侃而谈,从国内形势谈到集团情况,说市场一天比一天激烈,而我们的费用却居高不下,今年我们必须进行费用预算控制,要坚持几个原则,一要各公司经理亲自负责,二所有的费用开支必须提出预算,董事会讨论通过,三对费用预算实行严格考核。从下半年试行,明年正式运行。
会议 散后,经理们怨声载道,可不是,断了人家财路。
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培训工作搞了一个多月,还专门从北京请了个预算专家。要改革先洗脑。外来的和尚会念经,有了教授们的鼓吹,经理们也就慢慢适应了。
预算就象治病,根深得很,一项费用涉及管理中的方方面面,各式表格填了一大堆,会议开了无数,终于定了个下半年的初步方案,总算有了个良好的开端。
穿过了激流险滩,河面渐渐宽阔,可这平静的水面下说不准还有暗流旋涡。
一大早,我正在办公室分析昨天的资金日报,进来一个陌生人。
“牛总,我是新达电器的供货商。”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,我一听,温洲人。在我们这做生意的温州人很多。
“坐”,我起身让他坐下,我一直觉得供货商是我们的衣食父母,无论大小都不能慢待。
“我还有一笔款没有结,都三年了,您给想想办法。”
这一定是二级核算时的遗留问题,当时许多经理交接,都留下大量的货款,因为这几年不断开店,商业公司一直没挪出资金偿付。这不最近还要开一家新店,我正为资金发愁。
“多少?”
“五十万,也不多,您就给解决了吧。”
“你再等一等吧。”我现在也是无法应对。
“您要结了,我给您五万,可以先付。”来人使出了刹手锏。
什么,五万,相当我一年的工资。这不是贿赂吗?
“不行,不行。”我把手摇得象拨浪鼓。
“牛总,不要这样啦,是我自愿的啦,我真的很需要这笔资金啦。帮帮忙啦。”
一连几个啦,拉的我心里直痒痒。
“这样我把五万块给你留下,我下午来办手续啦。”这温州人,说着从包里拎出五本崭新的票子堆在我的桌子上,扭头走了。
我赶紧起身去追,可他象兔子一样溜了。
这哪里是钱,分明是一堆火,烧燎着我的心。
收下吧,有那么多地方需要钱。有了这些,可以添置一些家具,买房子欠的钱也可以补上一部分。
不行,这家伙就这么放心的走了,说不准拿着什么录音录像设备,那我可惨了。
我象被扔进油锅里煎熬的鲇鱼,痛苦地挣扎着。这可恶的金钱。
小时候,母亲常常教育我们,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,虽然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,我们也没要过别人的一点吃的。
勿以恶小而为之。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我想起了一大堆格言。
收了这些钱,我会滑向不可救药的深渊。
我决定向倪总汇报一下。
倪总很平静,象初秋的湖面。看来他早就预料会出现这种事。“可以付给他,钱留下吧。”
这也算是债务重组吧。
温州人下午如约而至。我顺利地给他办了手续,并且给了他一张五万元收据。
象见到了外星人,他惊讶地盯着我:“我是给你个人的啦。”
“我知道”,我也平静得象初秋的湖面。
“牛总呀,我做了二十年的商业,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,难得,难得。”
“赶快去办吧。”
温州人似乎恋恋不舍地走了,关门时还盯了我一眼。
难道我真是千年难遇的大傻瓜。傻就傻吧,傻子其实活得最潇洒。可怜?那只是别人的看法。
商业公司一个新的大卖场正在筹建中,还缺五百多万,倪总和我商量准备向银行贷款。
虽然现在贷款政策宽松了,人民存了好几万亿的存款,可银行仍然不急不缓,好象存款自己会生出崽儿似的。
客户部的宋经理和我很熟,500万的贷款需要支行审查,报市行批准。
万丈高楼平地起,先从宋经理这儿开始吧。
宋经理是个好色之徒,每次吃完饭,就以歌厅为家。
吃完晚饭,宋经理腆着装满生猛海鲜的肚子说,“走、走,玩玩去。”
每次去歌厅,都让我想起旧社会的ji院,只不过老鸨变成了经理。一走近曲曲湾湾的楼道,满耳朵都是牛嚎马嘶般的歌声。一盘数得清的瓜子就要三十块钱,简直是压榨人民的血汗,不过来这的也没几个是血汗钱。
每家歌厅都闪烁着粗俗劣质的彩灯,一片嘈杂声中坐着十几个小姐,在青春和脂粉的伪装下对我们含笑相迎。
招呼声不绝于耳。宋经理有老关系,带着我们直奔目的地。
宋经理的毛病在银行是出了名的,搞了二十多年信贷工作还是个科长,与他一起毕业的有的已经做到了省行行长。
房间里巨大的背投屏幕上群魔乱舞,声音大得要穿透脑膜。我赶紧招呼服务生关小点。
高经理给每个人点了一位小姐,他自己当然不会落下。
灯光暗得象三十的晚上,不过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
片头还没放完的工夫,宋经理就和旁边那堆肉搅在了一起,惨不忍睹。两人耳语了几句,便双双出去了。我想,埋单的时候肯定会多出一笔钱。
我身旁的姑娘还故作温柔,不停地问我,大哥唱什么。我感觉很烦,“你走吧。”
她恶恨恨地瞪圆了眼睛,气冲冲地昂着头走出了门。
一壶茶被我喝成了白水,宋经理才拖着那个姑娘进来,那姑娘边走边不停地发嗲,“老公,老公”。
听得我象活吞了一只老鼠。
已经十一点多了,街边停着无数辆车,吃饱喝足了的人们都出来消费他们多余的精力。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,在彩灯和音乐声中,又有多少关于青春的心酸故事。
宋经理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,没有一个星期便完成了贷前审查,而且支行贷审会也已经通过。只等市行审批。
钱是好东西,可手续太繁琐,你批我审他过堂,这层层关卡,款贷下来也得脱一层皮。
今天市行王行长进行项目调查,这是个重量级的人物,主管信贷工作。
调查个啥,王行长比我还熟悉这个企业,华威好几个项目的贷款都是他批的。华威对于他来说就象自己家的存款折一样,了如指掌。
我领着王行长转了几个卖场,看看他有没有需要的东西。
午餐就安排在康威食府一个贵宾间,
因为王行长来了,中午倪总也参加。
这个贵宾间光装修就花了八十多万。全是纯金和纯银餐具。
五、六个人落座以后,服务生把菜谱拿了上来。
“您请。”我把它推到了王行长面前。
“别看了,今天人少,简单吃点吧。红烧大鲍翅、佛跳墙小盅、美极大王蛇、清蒸大闸蟹、炸蝎子,剩下的你们配点就行了。”
我都怀疑他一顿吃这么多消化得了吗?这顿饭最少有一万多。
王行长真是美食家,每个菜都要点评一番,渊源讲得头头是道,然后很投入地吃得一干二净。
吃一道菜,服务生换一套餐具,我这劳动人民出身的,吃得很别扭。
喝完了茶,王行长说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
倪总 说,这一关差不多了,可还有些工作要做。
款如期地贷了下来,但我算不出它的资金成本。
又一个大卖场轰轰烈烈地开业了,市长还专门来剪裁,策划部请了几架飞机,在卖场上盘环了几圈,撒下一大堆花瓣,如下了一场花雨。
卖场很火,交款队伍排了老长,跟不要钱似的。
费用 预算经过半年实习,执行得按部就班,一年下来,节约了五百多万。乐得倪总猛给人们发奖金。
一切都顺利了,我也有时间培训自己了。在国家会计学院聆听大师们的教诲。
畅漾在学院的草地边,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。头顶上一架刚刚起飞的飞机呼啸而过,机翼下那闪烁的红灯,渐渐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。一群洁白的鸽子,在草地上悠闲地觅食。公寓的服务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,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从身边走过。多么宁静的生活,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烦躁。
细细算来,我已经在这喧闹之中渡过了四个年头,从一个初涉商海的学徒走入了管理的殿堂,从懦弱走向了自信,可这中间是又失去了多少呢?
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,一直没能读一个正规的大学,虽然已经取得了学位,但我觉得浸透了汗水的证书远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,我要重返校园。
结束了一个月的学习我回到了那座沸腾的城市。
工作安排妥当。我写了一份长长的辞职报告。
倪总看着我的报告,惊诧万分。“对我不满意?对收入不满意?和同事有矛盾?·····”。
“您别猜了,都不是,我只是想静一静,充充电。”
辞职报告很厚,倪总应该能看出我的决心。
“你给我两天时间,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等待是沉重的,我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,这里面留下了多少脚印,这里演义了多少故事。看着远处叠起的群山,一如我的起伏跌荡的心情。
一个星期后,倪总在康威食府请我。
“我不影响你的发展,虽然我失去一个好兄弟。车你带走吧,另外我让财务准备了十万块钱,全当你的学费吧。”倪总说得很沉痛。
那一天,我一口饭都没吃,我俩都醉了。
象四年前走出机关一样,我踏出了康威公司的大门。向前眺望,下一个驿站又在何方?
悄悄的我走了,
正如我悄悄的来;
我挥一挥衣袖,
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(完)
人生的辉煌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,相信主人公的下一站人生会更精彩!
祝福~~~
cherry0629
2005-08-13, 11:36
我一口气看了,还抄了不少好字句,好文章,愿主人公能写出更多的好文章。
我觉得他都可以去写小说了,非常有卖点,语言不夸张让你读了回味无穷,
叙事性很强。
我觉得很惭愧,自己总不想做会计,更没有什么心思考CPA,读完我决定
要努力要。作者是个写作高手,来蓝盟就好了。
艺不压人!
花了两个小时,看完了这篇文章,还是找不到方向。向前进害怕,向后退不忍!
先学习吧,学了总会派上用场的!
谢谢大苹果把它找出来!
wuruzhen
2005-08-19, 13:42
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看完这篇文章的感受,这算是自己进入这个行业的指示灯了!主人公----行业的大师!!!好的文章真的是一副镜子!!!!!谢谢!
昨晚看到很晚才看完的,主人公勤奋努力聪明执著有追求有思想,他清楚懂得“舍得”的含义。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佩服!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!
佩服,特别是最后辞职所表现的能收能放!
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!
昨天晚上没有看完,今天早晨补上,但也不是很详细:-)
是啊,主人公现在怎么样了:-)
是个牛人!
奇怪,这应该是老论坛里的贴子
可我如此陌生!
这等好贴竟然错过了..
初涉会计这个行业之时"阴差阳错的会计人生 (作者:懒惰的跋涉者) "伴我走进中华财会网,每天就等下班一有时间就看跋涉者上传的文章,那时我就真的爱上了这个网站,算算,财网快伴我走过了三年的时间了!
我们在感叹“牛人”很“牛”时,不禁要高呼:“悲哀呀!”(赵本山也在某个晚会上呼过)
那些靠我们纳税人的钱养活的所谓“局长”“官员”
他们自我感觉良好,是吃喝玩乐,能有几个“为人民服务”?
悲哀呀!悲哀!
其实在现实的工作中,作为会计都是这个模式。不过其中说道:与税务局打交道你必须精通税法。这对我是个提醒。谢谢。
ferdiland
2005-09-25, 18:07
虚无的工作,真实的生活.
哈!真棒!好文章!谢谢苹果王,有好文章请继续!好羡慕文中的主人公,遇到一们慧眼识人的老板。很佩服主人公的学习力度。人生就是脚踏实地,一步一个脚印的走。坚定了我考CPA的决心。有准备06年考的吗?我们一起努力!
我刚看到,与作者相比真是感觉惭愧呀!
以你为动力,加油、、
上面的故事看了一下,主人公写的关于对英语的感觉,我也是感同身受,.......永远的痛!!!!
好贴啊!!可楼主为何未回贴。
想通了是天堂,没相通是地狱。
是的,楼主现在如何??
wuruzhen
2005-10-25, 17:07
再次温习!!!!!!!!
给自己一点启示!!!!!!!!!!
好贴啊!!可楼主为何未回贴。
想通了是天堂,没相通是地狱。
是的,楼主现在如何??
这是一种学习的精神,但我现在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,、、、
这是第二次的阅读,每次都是收获!
敬佩的同时,也在激励自己.
做好会计,不仅仅是一张CPA证书.
太精彩了,我一口气读完了他,我将收藏它,并要细细品位
是金子在那都会发光的,是我等的榜样
fushougua
2005-12-08, 10:33
已看完前面的章節,大受鼓舞,后面還沒看完.....,
謝謝發貼人!我已copy此文章,發給我所有朋友.
fushougua
2005-12-08, 10:37
好贴啊!!可楼主为何未回贴。
想通了是天堂,没相通是地狱。
是的,楼主现在如何??
"想通了是天堂,没相通是地狱。"精彩名言.
不知道主人公能把此文发给俺呢俺得好好学习一下谢谢!zsq8110@163.com
LIXIAN1027136
2006-01-21, 02:30
看完后,真的心潮翻涌~~衷心祝福他,在以后的人生里,朝着自己的目标,更坚定更执着地走下去~ :)
无限风光的背后又有多少辛酸?看来在中国做一个财务总监不是件容易的事,不仅要业务过硬,还要有超强健康的体魄.
工作繁忙已经很久没来e521了,感谢朋友们的关心。
本应该继续写点什么,可是由于功课太紧实在没有时间。
祝朋友们新春愉快。
工作繁忙已经很久没来e521了,感谢朋友们的关心。
本应该继续写点什么,可是由于功课太紧实在没有时间。
祝朋友们新春愉快。
哈~~~回来啦.有一年了吧?可好呀?
工作繁忙已经很久没来e521了,感谢朋友们的关心。
本应该继续写点什么,可是由于功课太紧实在没有时间。
祝朋友们新春愉快。
呵呵,终于把你呼唤出来了!
功课太紧??还在学习,真有你的!
也祝你春节愉快!!
哈~~~回来啦.有一年了吧?可好呀?
还不错,就是有些忙
呵呵,终于把你呼唤出来了!
功课太紧??还在学习,真有你的!
也祝你春节愉快!!
抽空读读书,要不就落后拉
主人公有很多的无奈,但又不得不这样做。
现实生活中的确如此。
他在做与不做中做出了选择。
扎实的专业功底是成绩的奠基石。
强!
一口气看完文章,想想自己还是个门外汉。
目标:优秀的会计。
决对是好文啊,启发很大,想想以前我们财务经理和税局的,银行的对诗饮酒,和等的美妙!银行哎,熟了之后逢年过节就给我们送果栏,请我们联宜。哈哈,错字连天,莫怪莫怪!! :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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